文/蒋述卓
·1·
到达加德满都富丽酒店的时间是当地时间的十五点半，我们好像走了整整一天，疲惫不堪。
这也难怪，因为订的北京时间早上八点十五分的班机，旅行团领队要求我们早上五点十五分就要抵达白云国际机场集合。实际上我们得四点起床，四点半从家里出发赶往机场。飞行时间六个小时，由于广州与尼泊尔时差两小时十五分，我们抵达加德满都国际机场是当地时间十一点十五分，也就是北京时间十三点三十分了。过关，领行李，等车，再摇摇晃晃穿过市区，到酒店就累得不行了。
领队说下午十七点在酒店里安排了一次颂钵疗愈体验，大家先休息一小时再到酒店大堂等候。
我们心不在焉应答着，只盼着头早点靠上枕头，好好眯一下。
十七点差五分，领队就在旅行团队微信群呼唤大家了，他还逐个房间敲门，嘱咐大家一定出席，会有惊喜的，况且这是旅行团特意安排的节目，错过就没有机会了。
我只好告别枕头，拖了五分钟才将信将疑地走到大堂。领队在那里候着，将我带入侧厅的房间。进得房间一看，也就30平方米左右的一个地方，旅行团十几位成员大多已来，各自坐在一张不大的塑料席子上，眯着眼合着手掌。“嗡嗡”的颂钵声已经起来，我赶紧找到一张席子盘腿坐下，看台上几个人各持不同的打击乐器，已经在“造”乐了。
·2·
颂钵是一种纯铜制作的圆口钵，用木槌敲、刮、点可以发出不同音阶的声音，它发源于喜马拉雅山地区，以前是僧人的食器，后来发展为藏传佛教的法器，所以又叫佛音碗。我在西藏旅行时见到过，但没听过它发出的声音。体验颂钵疗愈还是第一次。
敲击颂钵的声音从台上传下来。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”，一阵有节奏的铜钵声，像一张舒展的云席卷地而来。先是重的，逐步变成轻的。反复多次，有七八分钟。此时我不再多想，专心在声音上，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声音调整呼吸，心慢慢静下来。
我继续合眼静坐。此时，有一阵锣声由远及近断断续续传来，感觉到有人走下台来，在我们中间边走边敲锣。我们十几个人分坐成几行，锣声反复好几次。
敲锣人终于到了我身边。应该是一张大锣，第一声厚重雄浑，听起来像无边的滚雷，从头顶响起，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；第二声中等，像雷声过后辽阔的天上乌云还在翻滚；第三声轻擂，敲锣人将锣靠近我的耳边，锣声变成呜呜之声，慢慢从天边消逝。朦胧中，敲锣人的衣裙拂过我的身边，悄然离去。
·3·
我听到旁边已经有人响起了轻微的鼾声。
远处，传来流水的声音，流水进入池塘，哗哗之声变成点点滴滴。反复多次。“呱——呱——呱”，是青蛙的叫声，打破池塘的寂静。“咕——咕——咕”“啾——啾——啾”，分明是不知名的鸟儿在森林里鸣叫。
静默。
我的脑袋也变得沉起来，进入了轻睡状态。身旁鼾声此起彼伏。我知道大家都累了，我也累了。
时间在流逝，时间又在静止。一片空白中，身体似乎漂浮起来，在山林间行走。
颂钵声又起。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”，晨起的铃声，将我们从轻眠中唤醒，从飘到远处的遐想中拉回。“吽——吽——吽”，牛被赶出圈去，踏入漫天的迷雾。
鼾声止住了，听到有人在伸腰的响动。“嗡—嘛”“嗡—嘛”“嗡——咪”“嗡——咪”，像远处传来的螺号声。“嘀嗒”“嘀嗒”，踢踏之声慢慢响起来，分明有人在活动了。很快，轻快的“嗡嗡”声起来了，像温暖的阳光荡漾在周身。
我们仿佛度过了一整个漫长的夜晚，刚刚苏醒。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”，当浑厚的颂钵声再次复返到我耳边，我感到手和腰都轻软了，腿不麻木，脑子也不昏昏了。
·4·
此刻，领队在旁边说，一个小时已经到了，颂钵老师们将要到下一个地方去会见一批正在等候的旅行者。
我睁开眼，看清台上是四个人，三男一女，身边摆放着“造”乐的乐器，有大小不等的钵，有大锣和小锣，还有风铃。
团友中有人和他们交流，有一个团友兴致勃勃地买下了一个颂钵。我本想问他们是否有这种音乐的U盘出售，念头刚起又压住了。既然他们没有向游客兜售任何东西，那他们的音乐就是不可复制的一次性创造。一生中欣赏过一次，足矣。
我在尼泊尔旅行一共六天，去奇特旺国家森林公园坐在车上观看野生动物，在有鳄鱼的河里乘独木舟漂流，又在纳加阔特的香格里拉悬崖酒店看过珠穆朗玛峰的雪山和日出，在那酒店里体验过瑜伽，这些都是让人放松且有疗愈作用的活动，但我忘不了的还是加德满都的那场颂钵。
·5·
在尼泊尔旅行要有忍耐力。这里没有高速公路，180公里的路程，因为是坑坑洼洼的泥路，旅行社的中巴要走八到九个小时。路上灰尘滚滚，公路两边的树上草上全是黄土覆盖。这是一个山地之国，车辆一爬坡就可能会遇见堵车。
时间对尼泊尔人来说只是服从生活需要的一个参考，他们在街市上、公路旁的小店里，永远是微笑的满足。
他们的住房都建在山地上，生活的空间确实是狭窄的，但他们对待生活的态度却总是开朗的。在奇特旺，我们见到骑在大象背上、赶着大象去表演现场的人自豪地甩动鞭子；在奇特旺公园门口，一边用白色的木头雕刻着白犀牛、一边照看着身边生意和孩子的民间艺术家，也总是微笑着接待游客；在餐馆里，上菜的小孩和餐馆里的服务员一丝不苟地表演民族舞蹈……他们的心灵是广阔的，正像那些为我们创造颂钵音乐的艺术家。
梭罗说过要给生命留下广阔的空间，他在瓦尔登湖的生活就是享受和开拓生命的空间。选择尼泊尔这样的国家去旅行，从生活上说是选择吃苦，但确是一场心灵的广阔之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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